錯的不只是李一舟
今天知乎熱榜的頭兩條，對比極其強烈且浮誇。
全世界對Sora的熱情居高不下，美股AI熱潮一浪高過一浪，英偉達市值逼近2萬億美元；國內卻被這么個倒胃口的新聞刷屏了好幾天。
這幾天網絡上瘋傳一張特別搞笑的圖：中美兩大AI巨頭。
左邊這位大家都認識，OpenAI的CEO山姆·奧特曼；右邊這位，大家基本都是剛聽說的。
此君名叫李一舟，清華美術博士，人設是創業導師。
全國幾乎所有做AI的公司都還在虧錢，唯獨這位老兄，賺得滿嘴流油。
ChatGPT剛出來的時候，他就抓住流量風口，开始賣AI課——《每個人的人工智能課》。不到一年，199元的課就賣出20多萬套，賺了四五千萬。
這還只是抖音一個平台上的收益。
真正讓他出圈的是最近幾天，Sora驚豔全球，李一舟當然不會放過這一商機，加班加點在各大社交平台密集开播賣課。
但衆所周知，Sora還在內測，並沒對外开放。
也就是說，這位老哥在完全沒用過Sora的情況下，居然堂而皇之賣起了課。
這不是詐騙么。
更離譜的是，還有很多、很多人买，據說一天就能賣2萬多單。
這割韭菜的效率，奧特曼看了都直呼好家夥：兄弟，還是你會玩。
據某購买過課程的網友稱，他衝着對方“清華博士”的頭銜下了單，發現教學視頻和B站上爛大街的內容沒區別。
部分學員反饋課程太水，申請退費，結果可想而知。
退錢是不可能退的，有些助理態度十分強硬，不僅PUA學員們是韭菜，還揚言“如果不想聽，我可以解散群”。
直接跑路了。
因爲影響過於惡劣，目前，李一舟的個人視頻號已被禁止關注。
說實話，看到這一幕，我有點想笑。
被忽悠买課的人，要不猜一猜，人工智能爲什么叫人工智能。
有沒有可能，只要你會打字，AI自己會引導你怎么使用它。
這玩意，只要上手摸索一會，傻子都知道怎么用，別人能教你什么。
賺錢？真有那么容易來錢的路子，別人幹嘛要教你。
就算真有賺錢的法子，像這樣在直播平台廣而告之，也絕對會很快人滿爲患，你連湯都喝不到……
不過，這些被割的韭菜，並不是最慘的。
他們雖然被騙了點錢，但至少知道焦慮，積極利用先進工具，唯恐被時代淘汰。
更慘的是部分幸災樂禍、渾然不關注牆外世界的旁觀者。
01
錯的不是某個人
李一舟挨罵，是情理之中的。
賣課本身，並不違法。
群衆對於不了解的行業，知識付費確實是快速逃離信息繭房的捷徑。
但如果你去過他的直播間，就會發現這家夥基本避开技術不談，而是反復制造焦慮+擺明人設，全是營銷手段。
慣用話術就是，“199的價格僅限今天下單”、“最後只剩6個名額了”。
很多人好奇，每隔幾分鐘都說最後幾個名額，這么弱智的騙術真不會露餡嗎？
還真不會。
因爲直播間的流量基本都是花錢买的，隔幾分鐘就換一批人。不感興趣早就劃走了，感興趣的，下單之後也不會看了，所以這套話術能一直用。
不得不說，這家夥把直播玩透了。
同行諷刺他是中國的山姆·奧特曼，圍觀者也看熱鬧不嫌事大，紛紛指責這老小子喫相難看。
國外在瘋狂卷技術，我們瘋狂卷賣課。
這是什么？這是害群之馬。
但說實話，此時此刻，你心中真是這么想的？絕對不是。
起碼不完全是。
99%的人，真正不爽的，不是李一舟忽悠了多少人，而是恨不能取而代之。
憑什么我們還在當喫瓜群衆，就你賺到錢了？
現如今，流量爲王，道德標准一降再降。
絕大多數人的想法都是，有大招就快放，有靈感就快噴出來，別管能不能打中，先打了再說。
總而言之：變現要趁早。
包括你正在看的這篇文章，同樣也是在蹭李一舟的流量，這沒什么好避諱的。
這就是如今的輿論現狀，也是技術和市場的現狀。
花面逢迎，世情如鬼。
多年前，李一舟也是正兒八經的科技創業者。後來被社會毒打，才漸漸放棄初心，成了今天這個樣子。
什么原因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遠的不說，就說最近的一件事。
隔夜，谷歌發布號稱“全球性能最強、最輕量級”开源系列模型Gemma，全面聚集Meta的Llama 2。
除了競爭，還有降低進入門檻、讓更多开發者參與,爲AI發展提供動力。
本質上，是借用外部勞動力，免費給自己打工。
但很多國內網友淨說大實話，居然給出“你們敢开源，我們就敢遙遙領先”、“國產AI終於要升級了”……之類的評論。
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。
這些年，我們市場的側重點，確實不在於底層技術，而在於應用技術。
正如周鴻禕最近說的：中美AI技術的差距，可能還在加大。
如果有人硬要說自己在技術上能彎道超車，那八成在吹牛。
但在應用層面，未必不可能。
我們畢竟錯過了大航海時代和前兩次工業革命，改革开放也只有幾十年，目前還在抄作業的階段。
得虧最近三十年，全球的前沿科技突然陷入瓶頸，進步速度緩慢，我們作爲後來者只要努力學就能趕上。
然後利用規模優勢，在工程化的領域，用人海战術精准爆破一些行業，和海外企業打價格战，讓全世界大部分行業都進入我們的節奏。
高鐵就是個很好的例子。
如果某個國家要造高鐵，中國、日本、法國、德國競標，那中國一定是最便宜的，技術也是最成熟的。
在這一點上，東西方的立場截然相反。
我們期待世界不要變化太快，眼看就要學完先發者的全部知識，千萬不能在這時候出岔子。
大洋彼岸則在賭科技加速發展，創造知識的速度未來最好是能遠遠超過學習速度。
用高科技把新行業的成本打到邊際幾乎爲零，後來者就無法通過刻苦學習、依賴價格战的模式實現趕超。
相當於學生的作業沒抄完，老師又布置了一大本作業，又要繼續抄，但是越抄越不懂，又沒有時間停下來深刻理解，只能不求甚解。
當然以上這些，說的只是爲什么我們暫時只能更側重應用的客觀因素。
但更關鍵的，或許是理念上的差別，導致我們更愿意、更擅長去做應用。
02
最大的差異
爲什么在這一輪AI革命中，我們被大洋彼岸甩开了這么遠？
大家往往將之歸咎於，國內的市場環境不尊重底層技術，起步太慢等等。
但這些，都只是因果鏈條的中間環節。這些現象，又爲什么會出現呢？
最初始的因，也許是理念上的根本不同。
在東方世界，傳統意識中一直存在“天地人”三才的概念——天、地、人三者是並列的，也是平等的。
比如在中國神話中，有很多神，除了盤古、女媧這類創世大神，後來者無論是太上老君、五方天帝還是佛陀菩薩，更別說關二爺、岳王爺這些神，都是人經歷磨難修行蛻變成的。
在我們的意識中，神不是高高在上的統治者，而是值得崇拜的先驅和英雄，我們也只是在需要的時候才去拜拜神。
只要你夠強，人也可以變成神。
所以我們信條是：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強不息。
而西方，或者說以基督教文化爲主導的西方世界，則正好相反。
《聖經》第一章《創世紀》中，就把人與神之間的關系說得清清楚楚，一點模糊都沒有。
上帝創造了亞當，又用亞當的肋骨創造了夏娃，兩人因爲偷喫智慧果實被趕出伊甸園。
所以他們的後代都自帶原罪，人類必須絕對地服從唯一神的統治，世世代代都得不斷受苦向神贖罪，否則就是迷途不知返的羔羊。
……
東西方對人與神關系的相反認知，傳承數千年，直接導致彼此的思維模式也是相反的。
歐洲則一直在研究人和神的關系，科學最初的目的也是爲了證明神的存在。
簡而言之，他們有動力去研究超越人本身、看似沒啥實際意義的東西。
因爲神本就是不可名狀的存在。
假如未來真的存在類似神的造物，那么單一神宗教的模式，或許可以作爲對未來人類和神相處的參考。
儒家文化圈則一直在研究人和人的關系。不論什么東西，你講得再天花亂墜，能幫助農民豐收嗎？能幫助市民改善生活嗎？
都不能，就沒有意義。
即便以後能，現在不能，那也沒有意義。
所以在我們的社會體系中，很難出現超越人的造物。
這是根深蒂固的理念問題。
再加上前文提到的歷史客觀原因，從而導致我們的基礎科學很弱。
這是現實，我們需要正視差距，但也沒必要盲目悲觀。
因爲研究了幾千年人性，社會無比內卷，導致我們的應用能力、模仿能力、揣摩人心的能力非常強。
簡單點說，就是會整活。
這個不針對所有人，當然也有人熱愛創新，但社會氛圍和潛規則就是這樣。
就像在移動互聯網時代，底層技術一樣是別人的，但中國市場依然湧現出微信、支付寶、抖音、TikTok等殺手級C端應用。
你可以質疑他們有抄襲之嫌，但沒人能否定它們的成功。
回到現在，算力是AI的上一站，應用將是下一站。
如果說AI目前還處於發芽的階段，那么國內公司真正的機會，至少要等到开花結果階段。
等國內大模型繼續爬坡，我們絕對有理由相信，國內還會再次蹦出一堆C端爆款，再像如今的Tik Tok那樣席卷全球。
AI的0-1要看America， 1-10則要看China。
西方市場更擅長創造工具，東方市場更擅長利用工具。
這不是諷刺，也不是吹誰貶誰。
每個國家、每個市場、每個民族都有不同的性格和特長，在某些領域、某些階段表現出的能力差異，我認爲是可以客觀地去看待的。
03
尾聲
再聊點玄乎的吧。
目前，GPT+Sora十分強大，雖然沒人敢肯定這一定就是強人工智能的雛形。
但這波AI浪潮的生命力有多強、迭代速度有多快，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Sora是構建AGI（通用人工智能）的重要環節，即便OpenAI失敗了，但現在全世界都在押注AI，最終肯定會有一家能真正跑出來。
AGI雖然依然沒有意識，遠遠不是強人工智能，但也遠遠強於人類。
等到量子計算落地，AI再進一步，就真的和神沒什么區別了。
我們該怎么和神相處呢？
和神相處的模式，不是一味反對、抗拒；而是相信、合作。
海外互聯網掀起抵制AI風潮
等到強人工智能出現的那一刻起，人與人之間的差異將不再是勤奮、天賦差別，而是態度。
哪怕你一無所有，只要擁抱變革、利用好技術，也會很容易過上幸福生活。
而那些即便現在有着權力、財富、勤勞、智慧，以及各種優秀特質的人類如果和大勢對着幹，那么權力會失去、財富會流失、勤勞會無效、智慧會鎖死。
這就是強人工智能的未來。
說這些玄乎的東西，不是勸大家去信教，也不是想當“人奸”，只是做個類比。
更何況中國人並沒有信仰神的傳統，你也可以理解爲利用。
說實話，宗教徒信仰的本質，也無非是利用——你付出虔誠，神賜予安寧。
神，也是一種高級工具。
而在未來，你付出虔誠，收獲的是財富。
還是那句話，大多數人在社會中，本來就是隨時可以被替代的。
卷死人的，永遠是人自己，永遠不會是AI。
人類文明的歷史，本質上就是先利用新工具的一部分人，壓榨後知後覺的一部分人。
不論過去、現在還是未來，這個邏輯都不會變。(全文完)
標題：錯的不只是李一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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